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我，随口问道：“这么早是去上班吗？”我答：“不是，去动手术。”“你一个人？”“嗯，一个人。”司机沉默了。
办完住院手续，护士问，陪同呢？我说没有。接着递来一沓入院表格：“那你自己填写吧，关系那里你就签本人。”第一次在“关系”那一栏签字“本人”，笔尖不禁停顿了几秒。找到我的病床，刚坐下，隔壁床阿姨抬眼问我：“病人还没来呀？”我回道：“我就是病人呀。”她一愣：“老公没陪同？”“没老公。”“不过我妈马上就到。”我下意识的连忙补了一句，生怕别人自行脑补，认定我过得不幸。
后来几天病友们慢慢熟悉了，大家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。出院那天，4床叔叔随口问我：“自己开车回吗？”我说术后不便开车，叔又追问：“家人不来接？”我答：“自己打车回家就很方便，无需家人来回折腾。”回到家中，跟我妈闲聊起这几天病房里的各种人和事，聊得最多的是那位60多岁的阿姨。
那位阿姨，意外骨折后，她执意要来专科医院治疗，可她丈夫一心想留在桃江本地就医，惦记着每天还能出门和老友打牌，还能回家睡个好觉。最后虽勉强陪同前来，二人在病房里却日日争执。阿姨满心委屈，说她丈夫从不顾及她的感受，去年丈夫脑梗，是她寸步不离照料，接屎接尿两个月。如今自己骨折，住院还不到7天，丈夫就开始抱怨睡不好吃不好，常说自己是免费的护工。
阿姨不愿出院。三踝骨折，上下楼困难，三餐没人张罗。这么多年丈夫早出晚归不着家，她不敢想象出院后会过上什么日子。阿姨有退休金，儿女也有一定的经济条件，旁人劝她请护工，她又不愿意，理由是家里关系复杂，还有90岁公婆住楼下。满心委屈，最后还是跟着丈夫办了出院。
聊完阿姨，我开始反复想一个问题，如果这次真的只有我一个人，从入院到手术结束，我扛得下来吗？术前办理手续，检查，一个人能应付。可术后连下床都困难的时候，一杯水、一顿饭都需要别人递到手里，倘若那时候我妈不在身边，又该怎么办？转念一想，我大可像隔壁5床叔叔一样请护工，照料日常，按时送饭、督促下床康复走动，简单利落，不用多说话，没有情绪拉扯，自然也没有内耗。
可阿姨呢？身边明明有丈夫陪着，然而，不用心的照顾，无休止的争执，不被看见的情绪，这才是噩梦。
我与阿姨之间，隔着两种全然不同的孤独。我的孤独是短暂的人际孤单，只是行动不便时缺一个人搭把手，这种难处，亲人，朋友，或者是请护工都能解决。可阿姨的孤独，是耗尽半生青春与真心付出，等到自己脆弱无助、渴求一点温情回馈时，身边明明有丈夫、有子女，可身后却空无一人，漫长岁月，无人分担苦楚。
有人陪，就等于有人爱吗？有人照顾，就等于被理解吗？一个人，并不一定孤独。真正令人感到孤独的，是身边明明站着一个人，却始终没能成为你的依靠。人际上的孤单，往往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路；可关系里的孤独，却可能耗尽一个人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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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，我差点喜欢上一个“幽灵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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