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所谓上班的疲惫, 恰恰证明了这颗星球上还有你的一席之地。一直以来, 我们总在自嘲是忙碌的天命打工人, 是这台名为“全球经济”的庞大轰鸣机器里, 随时会磨损,生锈的螺丝钉。我们疲惫,焦虑, 出卖着时间与健康, 换取按月发放的薪水。但正是因为这双可能起茧的手,脑海中积攒的专业知识, 以及被榨取出的剩余价值, 我们才能在现代社会的折叠空间里, 换来遮风避雨的屋檐,一餐温饱的饭菜, 以及一个不至于跌落谷底的生态位。日复一日的工作, 至少残酷地证明了一点: 这个世界还需要你。可如果有一天, 这台经济机器进化成了自我迭代的完美闭环, 再也不需要碳基生物的参与了呢?世界并不会因此停摆。无人机依然会精准投送包裹, 玻璃幕墙的高楼照常在霓虹灯下闪耀, 海量的商品和数据如潮水般涌现。整个系统甚至会运行得比过去更安静,更高效。只是, 这一切的繁华与秩序, 再也与大多数人毫无瓜葛。以前, 普通人最恐惧的是“不努力就会被淘汰”。但未来历史的走向可能极其讽刺: 汲取你价值的锁链断裂了, 不是因为资本长出了良知, 而是因为从你身上榨取价值的收益, 已经远远低于管理你的成本。庞大而精密的人工智能网络会发现, 与其费尽心机去管理一个会生病,需要情绪价值,要求劳动保障且寿命短暂的“人类”, 不如直接将你请出这场演化游戏。
科技巨头们总在描绘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后匮乏时代: 靠着全民基本收入, 全人类都能迎来终极解放。可通往乌托邦的单程票, 真的会温柔地塞进每一个普通人的手里吗?在抵达那个应许之地前, 如果我们已经被系统悄然判定为无效资产呢?在大模型算法的统计表上, 大多数人的边缘化或许只是一段平滑过渡的下行曲线;而这一切放在具体的人身上, 就是财务的断裂,尊严的崩塌, 是生与死的深渊。
过去的企业巨头规模再大,自动化程度再高, 也必须雇佣成千上万的劳动力。普通人的血肉之躯, 是他们通往财富神坛的必经之路。但未来, 极少数掌握核心算力与大模型的人, 只需要调用“意识”, 就能像古希腊的神明掌控自然力一样调配全球资源。
到那时, 普通人究竟是终于摆脱了谋生的重负, 还是已经被降级成了这颗星球上的某种生物?曾经人类害怕被奴役, 后来害怕被剥削;未来, 人们最深的恐惧, 将是被证明毫无用处。
在巨大的虚无面前, 我们唯一能攥紧的, 或许只剩下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底色。 毕竟, 人类并不完全是一群只信奉丛林法则和投入产出比的冷血机器。在漫长的文明跋涉中, 我们一次次在试错中进化出了同理心: 我们学会了照顾老弱, 学会了保护残障, 学会了不把“没有经济价值”作为抛弃一个生命的借口。这是碳基生物在冰冷的宇宙中, 燃烧出的温暖火花。
生产力的跃升是不可逆的规律, 我们不能期盼大多数人在算力上战胜新的意识体,我们唯一能期盼的最好结局, 是终于有机会将“活着”这件事, 从残酷的物种内卷与效用证明中彻底解放出来。
那时的我们或许不再需要向冰冷的系统证明“我很有用”, 不再需要用被异化的劳动去换取生存的资格。我们配得上无忧无虑的日常,配得上仰望星空的自由, 仅仅是因为——我们诞生了, 我们存在着。
如果那一刻真的到来, 那将是地球文明最值得骄傲的里程碑: 不是因为我们创造出了如同神明般的新意识体;而是因为, 当这个新意识体拥有了足以抛弃大多数人类的能力时, 它凝视着生物学上人类的文明, 并继承了我们最伟大的一种设定——选择了不抛弃。
-巴博斯
就和工业革命一样,一座又一座的工厂取代了家庭工人,或许那个时候的人们也会像我们这样思考:当冰冷冷的机器取代了人类自己的双手,人类自己该何去何从?如果没有工业革命,我们就不能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自己的双手,我们就不会有伟大的工业成就,或许任何的发展都会有一时的代价,但这都是人类最骄傲的一次又一次勇敢的向前